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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国际化的雄心——文字实录

2015-09-11 10:33
来源: 网易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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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2015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于9月9日-11日在大连举行,“人民币国际化的雄心”主题论坛汇聚了黄益平、李稻葵、Lord Turner、Anders Borg、竹中平藏等国内外宏观经济学者,共议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景。以下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雄心》主题论坛的文字实录。

    2015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于9月9日-11日在大连举行,“人民币国际化的雄心”主题论坛汇聚了黄益平、李稻葵、Lord Turner、Anders Borg、竹中平藏等国内外宏观经济学者,共议人民币国际化的前景。以下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雄心》主题论坛的文字实录。

  杨燕青:欢迎回来,大家都知道在中国过去几个月中国的股市和汇市经历了不小的波动,很大程度上这些波动引起了全球市场的共振,而且引起了国际社会的疑虑,疑虑停留在三个方面:中国经济增长动力能否持续?政府管理宏观的能力是否像以前那么强?中国政府市场改革的决心究竟有没有?

  昨天和今天我想李总理的讲话在很大程度上打消了疑虑,但过去几个月的市场波动在另外一个层面上也深刻说明了中国的经济和全球的经济已经非常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在这个交织的过程中人民币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所以我们今天会一起讨论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的愿景和雄心究竟会怎样推动中国的改革、究竟怎样会影响世界?

  所以我们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人民币在不久的将来是不是会成为国际货币?回答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今天我们有非常强大的团队,左手边是来自庆应大学的竹中平藏,他现在是在庆应大学全球安全研究中心的主任,此前他担任日本很多部长的职位,也是重要政策制定者和咨询者;他的左手边是来自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黄益平教授,大家都知道黄益平教授是目前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新任委员,他在某种程度上,大家可以认为他的话和央行的某些政策密切相关。

  黄益平:我说明一下,我不代表中国人民银行,我代表我个人,这个必须说明我才能说话,否则我下面就没办法说话。

  杨燕青:在他的左手是Anders Borg,他目前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金融体系倡议主席,他在此前是瑞典的财长,再此前是瑞典央行的顾问,所以他对宏观政策非常有发言权。

  再在他的左手边大家都非常熟悉,清华大学苏世民项目的主任李稻葵先生,他是前任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非常有意思。

  Lord Turner来自英国,他是在金融危机前后英国金融服务监管局局长,FIC的主席,同时他还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全球气候变化,他目前是新经济思维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也是活跃在全球的经济金融舞台上,非常有推动力,也非常有发言权。

  我们还是从人民币过去几个月的波动说起,主要围绕人民币的波动,大家会认为最大一件事发生在8月11日人民币汇率改革以及贬值,外界社会对贬值动作有很大反应,到了今天都还在持续讨论,PPOC在这个时候做了这样一个改革,它的原因、政策考量、它的政策逻辑究竟是怎样的?我们想请两位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虽然他们自己声称不能代表央行,但他们能够理解央行,央行背后的政策考量究竟是怎样的?先请稻葵教授。

  李稻葵:我觉得这次汇率的改革从理论上讲,时机选得是很准的,从道理上讲也是非常符合逻辑的,但结果非常出乎意料之外,为什么时机好?一般我们汇率改革都选在夏天,2005年7月11日,2010年6月19日,还有这次的8月11号,为什么夏天呢?因为夏天华尔街的人放假,人家不会过激反应,《华尔街日报》的人都放假了,不玩这些,你们上班,但国外已经放假了,所以需要找一个比较安静,不引起大家过份炒作的时候搞改革,这是一个时间的选择。

  再一个,美国已经对主要货币涨了20%,人民币兑美元过去这两年没怎么贬值,从道理上讲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既符合逻辑,时间选择又很好,打仗的话,是再好不过的仗了,但效果并不好,因为我们没有想到人民币虽然还不是国际货币,但可能是一个准国际货币了,稍微动一动,放假期间,暑假也关注你,都不放假了,于是周边货币跟着我们贬值,发达国家也跟着说中国出问题了。

  所以这次改革告诉我们,中国国内的改革,尤其是金融的改革必须要考虑国外对中国的认知,不管这个认知是对还是错,

  杨燕青:稻葵教授说,从2005年以来人民币汇改以来人民币真实有效汇率升值了50%,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升值了30%,这是大的背景,除了这些之外益平教授你觉得还有其它考量原因吗?

  黄益平:我觉得8月11日的改革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过去央行一直在说的改革汇率形成机制让市场机制发挥更大的作用,迈出了重要一步,一般来说我们央行对人民币汇率的干预大概三个渠道:一是外管局直接在市场上买卖外汇,过去大概有一年多直到最近,其实是很少进入市场,干预比较少了;第二个渠道就是我们央行定的每天人民币交易的波动区间现在是正负2%,似乎过去相当长时间也没有用处,所以说不是一个最大的约束,在过去相当一段时间,央行对汇率的干预主要是通过第三个渠道,每天早晨设定一个中间价,中间价设定以后就给你上下2%的区间。

  但这里头的一个问题是,过去我们越来越多地发现,每天早晨的中间价和头一天的收盘价没太大的关系,所以市场猜测其实早前定价格的时候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可能这个差别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我们的政策意志,这是一个非市场因素在里头,所以8月11日所做的,除了将近2%的贬值和其它一些改变,最核心的就是把中间价的设定变成更多由市场来决定的,参考昨天的收盘价和今天早晨的市场因素,我觉得变动本身是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显著的一步,可是后来像稻葵教授说的,引发了一些波动,这可能是一开始确实没有预料到的。

  杨燕青:另外一个因素,如果我们看8月11号左右的金融数据,你会看到M2相比社会融资总额多了9000亿,央行也在后面的新闻发布会中讲到,因为中政金救市,实际上增加了货币发行,某种程度上给人民币造成了贬值压力,你们觉得这是不是主要的政策推动力?请稻葵教授、益平教授非常快地回应。

  李稻葵:我觉得倒不是,最近一个时期货币存量上升比较快,它可能反映了央行的货币政策相对比较灵活,有所放松,但社会融资总量,真正跑到实体经济的量并没有上去,中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差额,这个差额反映了大量资金进入到非实体经济,在股市……

  杨燕青:就是那9000亿。

  李稻葵:这是当前中国经济运行的一个痛点、一个问题。

  杨燕青:益平教授。

  黄益平:我觉得具体因素可能都有,流动性的因素,有的说是经济的因素,也有的说是SDR的因素,我觉得过去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就是下一步能不能把市场化改革的成果巩固下来,这是我觉得我们现在都应该关注的。

  杨燕青:在此之前我们还是继续来谈8月11日的改变,你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时间吗?你同意李稻葵教授的话吗?

  Lord Turner:我想很难找到一个具体时间,找到一个完美的时间来推出这个改革。

  8月份出现的事情我想有两点,一是技术的变化,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情,它可能让大家感到很兴奋,出现了人民币汇率小幅度的贬值,贬值是可以理解的,是合理的,因为人民币不是跟住“一揽子计划”,而是跟住美元。但在过去,人民币针对美元出现了大幅度的升值,因为美元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在这样的一个环境当中,我们总是在想这对于未来意味着什么,这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因为中国现在很明显有非常重要的一些短期资本流动。

  在三四年前我们可能理解中国外汇储备的流动,根据现有帐户和外汇储备,我们就可以了解这些热钱是从哪里来的,但最近我们发现有些情况很难解释、很难理解,在汇率、资本及资本帐户的变化,随着资本帐户越来越开放,我们知道有很多外国直接投入的流入,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们看到各种不同的机制、我们必须要使这种机制联合作业,从而避免出现短期资本的炒作或者是投机行为,比如说他们的借贷技术是什么,还有一些其它相关因素。

  当然变化还有其它方面,可能是相反的方向,你需要考虑到未来,我还是认为,我们看到的资本向下的变动还是会有一些作用的,现在外汇储备数量以及资金流入流出的状况的确让我们看到了现在这些变化。

  杨燕青:您说得对,如果预测的话,人民币被认为会贬值,资金外流越来越多,这会怎么样呢?

  Lord Turner:其实讲到最后只有让人民币成为一个国际化货币才能够避免出现资金外流的情况,如果看一下过去15年当中欧元和美元之间的变动,我们可以看到,只有非常少的波动是可以通过利率变化或经常性项目下的竞争力来解释,大部分很难解释,像80年代时日本的状况,有大量资金流动,这导致了汇率的波动,简单用“贬值”或“通胀”理论难以解释。

  所以我认为,伴随着中国国际化的进程,必须有这样的后果,也必须去接受这样的后果。

  李稻葵:中国短期资本流动现在越来越多了,而且是以贸易帐户的形式出现,除此之外我再补充一点,还有一个因素很重要,大家对中国经济的走势现在看不太清楚,国外看不清楚,所以人民币汇率一动别人就觉得是不是你的经济上出问题了,内部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信息?你是不是要通过进一步贬值来挽救宏观经济?所以引发了一系列联想和推测,尽管新闻记者们放假,他们仍然是非常勤奋的,碰到中国的话题他们永远是非常勤奋的,就像我们这个论坛一样,中国的话题引起很多关注。

  杨燕青:我下一个问题是提给Anders Borg的,这个问题就是,人民币是否应该继续保持稳定?还是我们应该有一个小幅贬值,以市场为基础,这样的贬值对于国际市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Anders Borg:我相信在中国增速会放缓,这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人民币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贬值,从长期来讲,人民币会成为一个国际化的货币,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让汇率的变动不受到政治的影响,因为汇率是市场化的东西,是经济性的东西,中国要在世界经济当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它的资本项目要开放,所以我同意特纳勋爵说的,我认为这样的波动是可以理解的,因此我们要接受生活的现实。

  央行能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中国经济增长是稳定的。

  杨燕青:您的意思是,央行的独立性应该予以保证。

  Anders Borg:我想,各种经验告诉我们,一个独立的央行能够更好地监管、监控这些汇率的变动,这是很多国家的经验。

  杨燕青:转向我们的日本朋友,最近G20的财长和央行行长召开了会议,在那之后,国际社会总体来讲都是非常支持中国央行的举措的,但日本的财长对此有不同看法,他认为也许央行8月份采取的这个政策措施以及央行行长周小川所采取的做法并不是那么正确,能否请您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看法?

  竹中平藏:日本财长和我在政府共事很多年,市我们两个的观点从来是不一致的,这次也一样,我们两个的观点又不一样。

  鉴于现在非常不稳定的市场以及整体状况,我是非常支持中国央行这个政策的,我觉得这个政策非常合理。但是,不光在日本,世界上还有很多投资人对此有着非常复杂的情感,我们常常说,汇率应该由市场来决定,应该由供求双方来决定,但事实上你所采取的这个决定是央行作出的,一个独立的央行能够作出比较好的决定,在中国,央行隶属于国务院,所以从政治角度来讲,我们能够理解这样的决定,但我们希望看到央行今后更加独立,而在资本市场上,贸易能够更加自由化。

  现在讲人民币的国际化,实际上在80年代,我们也有着非常类似的讨论,但总得来说,我是非常支持中国央行的政策,这和我们日本财长的观点很不一致。

  杨燕青:假如我们展望未来,我想市场也非常关注人民币未来的发展方向,长期而言和短期而言是否会继续贬值,还是会保持稳定?因为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目标,所以我想请在座各位嘉宾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Anders Borg:其实长期而言没有什么根本性的理由让人民币贬值,我知道中国有比较大的制造业,但是我认为,并没有什么根本的理由要让人民币贬值来增加你们产品的出口,短期而言,会看到一些贬值,所以我的观点是,短期而言,人民币会有所贬值,但长期而言,如果中国的经济结构整体是健康的,那么人民币是会保持健康发展的,这也正是李总理讲话当中所谈到的,他展现出了对于中国经济的信心,所以我相信人民币会保持强劲。

  黄益平:但我觉得,其实我们现在考虑汇率的问题,可能没必要太多去考虑升值、贬值,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们过去一直在2005年以后执行所谓参照“一揽子货币”有管理的浮动,但最后,十年过去,我们发现,一是没有“一揽子”,还是美元;二是浮动不太大。

  这次市场的反应除了他们刚才说的很多原因以外,其中一个原因是,你原来不动,忽然动起来了,当然会有各种猜想,我觉得这对世界、对中国可能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我觉得多动几次也许大家就习惯了,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真正落实这个“一揽子”的参照,刚才大家都说,也许人民币稳定从长期来说比较好,但千万不能稳住跟美元,因为美元是不稳定的货币,我们要做的是稳在“一揽子货币”的基础上。我觉得也许对于世界经济、对于中国经济来说更加有利。

  杨燕青:因为大致可以预计美元在可预见的未来还是会继续升值,如果我们盯住“一揽子”就要看RER,相对美元我们肯定还是会持续贬值,这会被国际社会再次认为你是货币战争吗?

  李稻葵:我是这么看这个观点的,这事儿必须要紧密结合当前国际金融的形势,当前的国际金融有点像1997、1998年的情况,大家神经都绷得很紧,都知道美联储有可能加息,什么时候?不知道。新兴市场国家都是经济不好,人民币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准国际货币,大伙儿都盯着你,所以如果人民币兑美元再贬一次的话,后果完全可以想像:一,主要新兴市场国家跟着贬,到头来我们跟他们的贸易没什么变化;二,我们兑美元虽然贬值了,但别忘记,我们大量出口到美国以及其它国家市场的产品是美元定价的,很多研究表明,只要是美元定价的,人民币汇率的变化对于你出口到对方产品市场的最终价格,以美元计价的,没有影响。

  所以闹了半天,只是引发了一场大家神经紧张,记者忙活半天,最后没什么实际效果的,对我们没好处,对世界也没好处。所以此时此刻我的建议就是,未来几个月乃至于这一年暂时先别动,如果要做文章的话,在人民币货币政策上做文章,美元不是要收紧吗?人民币的货币政策适当放松一点,当然前提是资本帐户要管好,跟它的货币政策形成一个对冲,形成一个对新兴市场国家的双向运动,否则美元一收我们也收,那全球货币条件都会收了,你没有尽到人民币作为一个准国际货币的国际责任。

  杨燕青:所以特纳勋爵,我们应该盯住一揽子货币呢?还是应该盯住美元?

  Lord Turner:我还是赞成盯住一揽子货币的,在我们最开始时就已经谈到了,在非常非常长的长期内,如果让我来预测,我认为人民币的实际价值是会升高的,根据一些经典理论讲,比如以20年的时间来看,新兴国家的货币都会升值,但在接下来几年中我们将会看到一个非常明显的中国经济增速放缓的情况,我们知道,现在在东南亚和南亚的经济增长放缓,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觉得中国的货币政策可以适当放松,这样能够来抵消美元的变化,但我会非常谨慎地说,贬值不应该成为中国货币政策的目标。是的,你可以贬值,我们不能够攻击中国,去讨论人民币贬值,因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权利,比方说在世界上其它国家,他们可以讨论定量宽松的政策,他们可以讨论汇率可能的政策,伴随着欧元下降,如果其它货币像人民币一样都下降,那么会对世界经济产生非常负面的影响,所以比较理智的做法就是让人民币能够对于中国经济有着比较适度的刺激,激励中国经济的发展,所以我非常同意符合逻辑的做法,盯住一揽子货币,而不是单一的美元。

  李稻葵:今年中国的外贸顺差将会创记录的。

  杨燕青:因为进口迅速缩小。

  李稻葵:进口上半年缩了15%,7、8月份降了一点,上半年还是略有增长,所以今年的外贸顺差将会达到5000亿美元以上,在贸易顺差增加的情况下如果贬值的话……

  杨燕青:但是我们有资本流出。

  黄益平:稻葵,我讨论一下,假定贸易顺差如果导致了我们货币升值,那不是也更好吗?不会贬值不就更好吗?我现在担心的问题是经济下行压力比较大,而且我们资本项目开放过去30年一直是宽进严出,所以下一步资本项目开放意味往外走的钱比较多,所以最后你看国际收支平衡,总体上来说我们未来一段时间是钱出去得多还是钱进来得多,出去得多就意味着你的货币会有贬值压力。

  我为什么觉得这个“一揽子货币”可能比较重要,稻葵说的问题我都同意,但我们其实早就说要“一揽子货币”,而且“一揽子货币”是符合我们长远利益的。我还有一个担心,如果我们现在动了一阵子,又把它盯住了,过一年后再考虑,那我觉得这次的波动就浪费掉了,下回还得重新开始。

  杨燕青:所以还是重在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还是要市场化。

  黄益平:应该把重点放在机制上,不是把它放在水平上。

  杨燕青:我们关于人民币汇率的讨论看来非常激烈,里面有很多不同的意见,2015年关于人民币的另外一件大事我们在刚才的短片中也看到了,11月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对人民币进行一个评估,最后来决定人民币是否应该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的货币篮子。

  大家都知道目前是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在里面,人民币会不会以第五大货币的身份进入这个篮子,是2015年非常大的一件事。

  所以我的问题是,你支持人民币加入到特别提款权吗?同意还是不同意?有不同的意见。

  Lord Turner:我想要基于估值的目标,我们知道建立SDR有不同的标准,我们知道在刚开始的时候,特别提款权当中的货币比较少,它的标准,特别提款权不断扩大它的标准,可能会有一些调整,如果大家看到这些标准,很显然,比如一年或三个月,中国今年或明年进入无关紧要,主要是这个趋势,如果让我在11月份投票的话,我想这个标准是否会得到满足,今后几年这个标准肯定会得到满足,但我想了解它是否会在11月份得到满足,如果它确实在11月份达标,或者说大多数都达标的话,我当然会支持人民币加入SDR。

  但我不能告诉你,如果我是估值委员会的成员,我会完全支持它,这要基于一个事实。

  杨燕青:我注意到有一个规则,关于经济政策,有时候我们不能那么纯粹,我想,标准很关键,中国政府有这样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要加入到SDR,我想这是有价值的,我们要用这些标准来继续推动我们资本帐户的改革,中国是一个非常大的经济体,所以说人民币加入到这样一个体系当中是非常重要的,但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中国将会继续改革,来确保能够满足这些标准。

  杨燕青:我同意,有一些技术标准是可以达到的,比如说贸易,问题是加入到SDR之后它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举手70%的通过,所以说在这里有一些小的技巧,或者说有一些微妙的东西,我不知道稻葵或其他教授是否在此做一个评论?

  竹中平藏:我不代表日本政府,我不知道我们的财政省是否同意。

  杨燕青:你不同意他们的观点是吗?

  竹中平藏:这次我希望我们能和财政省有同样的观点,重要的是,中国的经济规模很大,中国的GDP规模是日本的2.3倍,中国现在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二大进口国,所以中国在世界贸易当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货币在外汇方面发挥着非常重要的功能,所以有些时候,为什么我们愿意向人民币进行投资?因为它的价值。

  那么,如果把人民币放入到SDR之后,它会进一步推动人民币金融市场的发展,这也是我们预期看到的,到那个时候我还想讲一讲日本90年代的痛苦经验。90年代中期,日本政府有一个非常全面的金融自由化的计划,很多经济体都非常支持它、欢迎它,但因为自由化的问题,有很多坏账和一些坏资产在这个金融体系出现,这个市场非常动荡。

  我想要说,政策非常关键,你要有一些透明信息的提供,要建立一个透明信息的制度,还有一点,针对“影子银行”,你是否有很好的做法,是否能够有效消除这些坏账,我想,这些政策非常重要,这些政策能够支持这个市场的自由化。

  杨燕青:但考虑到中国的规模,中国的政策会影响世界。

  Lord Turner:我想要说,你谈到了IMF的投票权,我希望我们不要从政治的角度来进行投票,我们要以技术的标准来进行投票,因为人们看到,国际货币有些时候是不太对的,把这个货币当成一种储备货币,让你更有财富、能够和其它国家的霸权做斗争。90年代时人们告诉我,我们需要欧元和美元制衡,这是我听到最不逻辑的方法,货币不是用来互相斗争的,货币的规模不会给你带来很多优势。

  中国货币国际化,不是让你和其它货币进行抗衡,我想,这是一种自然的、自由的、自动的发展,它是一种经济发展的结果,货币互相斗争以争夺主权,我想这是毫无意义的。

  杨燕青:所以没有货币战争是吗?

  李稻葵:首先,人民币该不该进SDR,咱们谈理念,SDR不是一个货币啊,而且它的交易量非常非常小,用SDR计价的金融产品几乎不存在,所以如果谈规则的话,就不要人为造一个规则,就把SDR当成一个国际上主要货币价值的一揽子的人为标记,如果按这个标准来算的话,人民币当然应该进去了,第一大进口国、第二大进口国,这么多储蓄,金融资产规模也很大了,你不进去的话,那个SDR就不是真正的SDR了,所以从理论上讲应该进去,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则,因为世界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大一个经济体,国际贸易这么大,而它的资本帐户还没开放的,没发生过,要谈规则的话,这才不符合规则呢。

  好了,该不该进去?第二,会不会进去。日本投票不投票,我估计不了,日本的事儿跟美国捆在一块儿,很多因素在里面,咱不愿估计,我相信美国人会非常谨慎的,我相信美国财政部会非常谨慎,最有可能的结果,它会私下跟中国政府说,暂时不投,你们推迟申请,但你们给我搞一二三四五,我给你列五个条件,你满足了以后我投。私下外交了,而不是在公开场合“我同意”。

  最后一个说法,人民币或任何一个货币作为国际货币有没有好处?确实有好处,设想一下,2008年如果美元不是国际货币的话,那么美国的金融危机一定是啥?一定是汇率大幅度贬值,一定是国际收支的重大危机,长期经常帐户赤字,长期靠借外国人的钱来弥补他自己储蓄的不足,这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危机,而且美联储还能搞QE吗?搞了QE就贬值,别人不认你了。所以作为国际货币确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优势的,当然你不能强求,就是国际货币,我宣布我是国际货币,我硬求,这个过程是非常复杂的,甚至于要付出巨大成本,很多国家想当国际货币,日本曾经当过,没弄成,欧元也是伙计货币,当然,过程中也碰到了困难,所以目标是很好的,但过程极其艰巨,要非常谨慎。

  杨燕青:谢谢,益平。

  黄益平:我同意稻葵教授关于人民币如果能国际化的话,它其实解决了我们国际收支当中所谓货币错配的问题,你的资产和你的负债如果不是同一个货币,永远有国际收支危机的风险,尤其是稻葵教授说的,美元没有这个风险,你的资产和你的负债都是美元,实在还不上,印钱就是了,这是非常大的好处,当然我也怀疑稻葵教授说的,什么时候我们能实现,很难说。

  再补充一点,如果所有国际贸易都是由人民币来定价,我们就没有汇率的风险了,对外做业务不用整天考虑来来回回的。

  最后我想补充一点稻葵刚才说的美国人以后会怎样投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最近听到一个美国经济学家到中国来,他跟我说,他觉得这次美国可能只能投了,因为他们觉得美国这次没有加入我们亚投行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其中皮特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前所长,他说这是美国自二战以来所犯的最大的经济错误,是不是真的是大错误我不知道,所以有的专家认为,既然已经犯了那个大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杨燕青:等到11月看结果究竟是怎么样的。

  好的,现在我们有请在座各位提问,提问之前介绍一下自己,而且希望你们的问题尽量简短,首先有请这位女士,然后有请下一位先生。

  现场提问:我是彭博金融产品的业务经理周波,谢谢各位非常精彩的分享。刚才几位都讲到了,人民币作为支付货币,国际地位基本确认了,但作为投资货币,作为中国资本市场还没有完全开放,境外投资者在中国资本市场中占的比例其实是非常小的,中国政府监管机构一直以来开放力度还是很大的,从沪港通到前段时间对海外央行彻底放开中国本币市场,包括今天上午总理也说到,海外央行可能很快会直接进入到外汇市场,我想问一下在座各位,对中国资本能有什么样的建议?特别是在现在汇率和股票市场相对波动比较大的情况下。

  现场提问:我是提给益平和稻葵教授的,刚才李教授提到中国应该稳定自己的汇率,但现在外汇消耗很快,中国有什么样的工具来实现刚才您说的这个目标,对于黄教授,我的问题是,人民币应该被允许贬值,但怎么把它与过度波动区别开来?

  现场提问:把短期和长期联系起来看,已经有一篇文章建议IMF推迟SDR的表决,同时也提议去变动人民币的中间价,看起来这样的步骤非常符合IMF给中国提的技术建议,而且美国看起来好象也支持这样的做法,有人提出5%的数字,那么,在未来,如果中国更多开放自己的资本项目,有国际资本流入等,大家可能会比较有信心、比较开心,但如果是出于紧张观望的心态,那么可能会产生负面的影响,对于其它新兴国家来说更是如此。我的问题是,你们认为过去几周这样的波动性是不是意味着资本项目的开放会放缓,虽然我刚才讲央行正在接受大家的各种建议。

  现场提问:今天我们看到有一个消息是央行首席经济学家马俊,他说央行已经放宽了跨境资金池的条件,我想问一下,这会对人民币汇率形成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新汇改之后国内和离岸人民币汇率出现了背离,这种现象在未来会有改善吗?

  现场提问:我有一个问题提给日本专家,因为现在有很多讨论是关于你们要进一步开展QE,但也有人认为,日本无法再承受进一步的调整了。如果日元进一步贬值,对于新兴国家市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现场提问:我的问题是,提供更多的透明度,这对于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杨燕青:我想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问题,请嘉宾进行回应,请中方的嘉宾先回应。

  李稻葵:关于资本帐户开放的问题,我的观察、我的理解是,资本帐户的开放还会继续进行,还基本上会沿着原来的时间表推进,但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那些没有开放的项目,它可能会更加严格地监管,中国的问题往往是监管不力,往往是开放的事情开放了,但不开放的事情也开放了,所以对那些违规事件,我估计央行、外管局会加强监管。 按照政策宣示可能还会往前走,这可能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另外关于外资在中国资本市场上的运作,我的理解是,还应该进一步放开,但关键是我们自己的资本市场,尤其是我们的股市要做扎实,上市公司的质量要提高,所以我们的股市对外资开放的同时,还应该加快把一部分高质量的外国公司引进到中国股票市场上来,比如苹果公司,苹果公司两头在中国赚钱啊,在中国生产后在中国销售,一块钱的利润里估计两三毛钱都是来自于中国,它为什么不能在中国上市呢?让中国百姓也买点儿它的股票,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就真正提高了我们中国股市的基本面,让我们的股市更加稳定,这些跟人民币国际化是非常相关的,如果资本市场不稳定,上下波动的话,资金一定会境内境外互相走,你的汇率就不可能稳定,你的货币很难在国际上被别人重视。

  杨燕青:谢谢,益平。

  黄益平:我同意稻葵刚才说的,央行经过这次市场波动以后,当然会对风险的警惕性更高,但我相信它会继续推进,而且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我其实觉得现在推进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时候,过去传统理论一般都说资本项目开放要选一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宏观经济状况比较好,国际收支比较健康,通胀水平比较低,增长速度比较快,这时候放开来,资本外逃的风险很低,反过来钱都是进来的,但事实上你回过头来看过去三十多年新兴市场国家的改革,最后发现很多国家都发生了金融危机,而金融危机都是从一开始大量资本流入开始的,因为钱进来的时候,资产价格涨了,投资加快了,经济增长加速了,一般都不会特别警惕,到出现问题的时候,资金一回流,就挡不住了,就发生金融危机了,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下压力比较大,大家担心资本外逃,我觉得试图慢慢放开来,也许对风险防范和处置可能会考虑得更周全一些,也许这样的开放更加健康。

  第二,怎样避免过度贬值,第一我要说,我的建议不是要进一步贬值,我的建议是落实我们在2005年就已经提出来的参照一揽子货币,至于短期内是不是会有过度贬值,其实我们即使是有管理的浮动,也并不是完全市场决定的,央行还是会有干预,它还是有区间,还是可以买卖来干预。所以说,并不会出现所谓“过度”的贬值。

  但最重要的是,如果要避免过度贬值,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尽快把经济给稳定下来,如果中国的经济稳定下来了,我不太相信人民币会出现过度贬值的现象。

  杨燕青:谢谢两位。请竹中教授。

  竹中平藏:我想指出两点,首先是关于日本的QQE,我认为日本财长会继续进行QQE措施,有一点很重要,日本的QQE和美国以及欧洲类似的做法并不相同,日本央行在两年前,特别是安倍政府,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也因此他们现在会继续执行这个决定,所以这点上我是支持的。

  另外关于资本项目的自由化或放开,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但这给投资者带来了投资的自由,同时也会使得资本更加自由地流动。我们现在看到各种各样的市场波动,一个很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实体经济非常具有波动性,现在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波动性非常大的实体经济,大家对于实体经济的信心、感知都会影响到这个市场最终的稳定性。

  杨燕青:特纳勋爵。

  Lord Turner:我再来谈一谈人民币的国际化,益处显而易见,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呢?现在在全球有一个很可能的趋势,人们会转变他们的外汇储备,它并不是很平均的,50对50的进行外汇储备,常常是,大多数储备以一种货币形式,所以有一个新的国际化货币之后,人们可能会有这样的转变,在这个过程当中,世界会非常看中某一种货币的流动性,我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但有一点,我觉得无论是对于中国还是东南亚经济来说是很确定的,这就是,东南亚或东亚的供应链将会以人民币来计价作为交易货币,以欧元来进行储备的外汇数量事实上并不多,讲到贸易流动,像在波兰、德国、土耳其到德国之间的贸易流动当中它的确是主要货币,所以我想今后人民币方面也会看到类似的趋势。

  在资本方面,显然,如果你是一个相对比较开放的经济体,而且以美元来向一些国家借债,像有些国家现在已经做的那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看看他们的表现,但是在未来,中国会不会也有这么大的经常性项目向下的赤字,所以我觉得这可能和现在的一些国家还不相同。

  有人可能会说我们可能在进行外汇储备的时候外人民币来存,这是废话,因为所谓外汇储备它一定就是用国外货币,否则的话就不能够称之为外汇储备了。美国是否因为美元而大大受益,我想这一点大家也可以看到,现在全球都是以美元作为主要货币的,它是一把双刃剑,美国因为经常项目赤字和信贷相关,它会造成很多问题,对于贸易来说,它的优势就是它的供应链,比如东亚和东南亚这方面的情况,但从资本角度来看,它有优势也有劣势,它的劣势可能更大,比如说日元在八九十年代成为国际贸易储备货币,这对日本来说并不是优势,在80年代可能会出现对于日元的大量收购,因为每个人说,我必须要把日元作为储备,这样就会收购大量的日元,但那个时候可能就不会使经济充分恢复,所以它既有优势也会有劣势,但劣势从资本角度来讲更大一些。

  杨燕青:谢谢。Anders Borg,你能不能谈一谈透明度的问题?

  Anders Borg:对中国经济来说最大的挑战就是要持续、快速地增长,同时要降低投资方面的问题,因为我们知道,对于全球经济来说很重要的就是中国经济要持续增长,因为中国是核心,是很大的、发挥重要影响的货币。但同时中国要在国内进行结构性调整,确保它的效率,包括它的资源能够按照市场的力量来进行分配,但出现过一些问题,日本出现过,欧洲也出现过,有些时候要对它进行监管,抑制它的竞争性,所以货币要稳定,目前在转型过程中,高投资拉动的经济以及开放的、高效率经济的过程中需要考虑到这个问题。

  关于透明度的问题呢,我们的央行要更加透明,我们要解决一些基本的、结构性的问题,我非常同意特纳说的,我们需要纠正一系列的错误来确保信息的透明度。

  杨燕青:谢谢,时间掌握非常好,大家一起鼓掌感谢这些嘉宾,我们希望人民币将会很快成为国际货币,感谢大家,可以继续听其它的会议,谢谢。

 

责任编辑:要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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